东胡王终于行至壁垒之前,伏地重重叩首,口中兽骨哐当落地,声音嘶哑破碎,几乎不成言语:
“……东胡……愿降……
全族……任凭上国处置……
只求……留我族人一线生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已是泣不成声,身躯剧烈颤抖。
身后诸将见状,纷纷上前拱手请命,声浪激昂,杀意凛然:
“将军!
东胡反复无常,今日降,明日叛,不若尽数坑之,以绝后患!”
“谷中惨状皆是他们自取,斩草除根,方可永固北疆!”
“将军,不可心软!
此等蛮夷,唯有杀尽,方能安边!”
杀声、愤声、狠声,响彻谷口,震得岩壁微微作响。
赵括缓缓抬手,四下瞬间寂然,连风声都仿佛静止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伏地颤抖的东胡王,又抬头望向北方茫茫无际的草原,声音沉稳厚重,却带着一言九鼎、不可违抗的力道:
“北疆之患,不在胡,而在相残。
杀一人易,服一族难。
灭一国易,安一边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将士,一字一句,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:
“今日受降,不坑卒,不屠戮,不焚帐,不掠族。
愿归降者,编入边骑,共守北疆;
愿放牧者,划地安族,许以生息。
胡汉一疆,同守同息,方为长久之计。”
一语出,谷口死寂无声。
东胡王浑身剧颤,难以置信地抬头,望向壁垒之上那道挺拔的身影,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涕零。
他本已做好身死族灭、全族陪葬的准备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却未料到,赵括竟真的给了东胡一条生路,一条可以延续部族的生路。
赵括迈步走下壁垒,亲自上前,伸手解去东胡王身上缚紧的绳索,沉声道:
“起来吧。
自今日起,北疆无胡赵之分,只有守疆之民。”
东胡王泪如雨下,再度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泥土之中,久久不起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臣服。
风过折柳谷,缓缓吹散了四十日的血腥与绝望,吹散了尸骸间的戾气,也吹散了胡汉之间积攒多年的仇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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