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扫了眼院子里的药晒架,开口用苗语问:“老伯,请问这里是老药农家吗?”
张麒麟(伪装的老药农)抬起头,哑着嗓子应:“是嘞,你找我有事?”
“想买点草药,”鹧鸪哨的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,落在鸡笼上时,眼睛亮了亮,“老伯这鸡养得不错。”
那只红冠怒晴鸡扑腾着翅膀,在笼里撞得木栏砰砰作响,像是受了什么惊吓。
“自家养的,下蛋用的。”张麒麟按宴清教的说,手里慢悠悠地翻着草药。
“爹,这瘟鸡留着碍事,杀了炖汤!”一个“少年”突然从屋里冲出来,脸上沾着锅底灰,正是易容后的宴清。
她手里攥着把锈柴刀,咋咋呼呼地就往鸡笼冲,眼神却偷偷往鹧鸪哨那边瞟。
张麒麟扮的老药农赶紧拉住她,扯着嗓子喊:“憨娃子,瞎嚷嚷啥!
这鸡能杀?”
“咋不能杀?
养了这么多年,早该成精了!”宴清故意提高声调,手里的柴刀挥得跟风车似的,“村里老话说‘鸡无六载’,留着是祸害!”
鹧鸪哨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盯着笼中的鸡,那鸡的红冠子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,羽毛根根分明,竟不像凡品。
他上前一步,拦住宴清:“老伯,这鸡……怕是不一般吧?”
张麒麟(老药农)叹了口气,往竹凳上一坐:“实不相瞒,当前寨里老母鸡孵蛋,一窝十二个,就出了这么一只活的,其余全是空壳。
这鸡打小就怪,专吃草药籽,夜里还爱叫,谁知道是不是成了精。”
鹧鸪哨的目光落在鸡眼皮上——寻常鸡的眼皮是从下往上阖,这只却是从上往下盖,与人眼一般无二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,想起湘西流传的玄鸟图腾传说,呼吸都急促起来:“这是……怒晴鸡?”
“啥晴鸡雨鸡的,就是只妖鸡!”宴清在一旁帮腔,举着柴刀作势要劈,“今天非得宰了它!”
“慢着!”鹧鸪哨急忙阻拦,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,往桌上一放,“老伯,这鸡我买了,一百大洋!”
银元滚落桌面,叮当作响,晃得人眼晕。
张麒麟(老药农)却把钱袋推了回去,脸一沉:“说不卖就不卖!
留着害人吗?”
他抓起灶台上的菜刀,作势就要往鸡笼走。
“老伯息怒!”鹧鸪哨连忙拦住,“我摆酒赔罪,咱们慢慢说!”
傍晚时分,院坝里摆上了酒席。
腊肉炒蕨菜、酸汤鱼摆了满满一桌,鹧鸪哨端着酒碗,却只敢抿一小口——他酒量实在不济。
张麒麟(老药农)见状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看不起我苗家米酒?”
“老伯误会了,”鹧鸪哨正想解释,旁边的红姑已经端起两碗酒,仰头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衣襟,她抹了把嘴笑道,“老伯海量,我替他喝!”
张麒麟(老药农),端起自己的酒碗,趁人不注意,往桌下的土里一倒——酒液渗进泥土,连点声响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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