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抓过话筒:“弄清楚是哪部分的没有?”
“对方打的是国民革命军的旗号,但没按规矩先跟咱们联络,直接朝孙传芳的侧后插过去了——”
电话那头林兆年还没说完,阵地前面的孙传芳部队突然乱了阵脚,哗啦啦往后退了好几百米。
沈砚之举起望远镜一看,丘陵东面果然有一支队伍正从孙传芳的侧后,看规模至少有一个团,火力还挺猛,机枪打得跟刮风似的。
“这他妈是谁?”贺振清也看见了,兴奋得直拍大腿。
沈砚之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你看他们冲锋时候队形散成那样,当官的拿手枪在后面顶着——这是叶挺独立团的打法。
八成是第四军留在浙西的部队,听到枪炮声自己摸上来了。”
来的确实是叶挺手下的一个营,奉命从衢州往诸暨方向搜索前进,走到半路听见孝顺驿这边炮火连天,营长跟教导员一商量,直接带着部队朝枪响的方向靠过来了。
这营长是个机灵人,一看孙传芳的侧翼暴露在野地里,二话不说就组织冲锋。
孙传芳的部队本来就打了一整天,锐气早泄了大半,侧翼一乱,正面也跟着垮,扔下漫山遍野的伤兵和辎重就往北跑了。
当天晚上打扫战场,贺振清拎着两瓶从孙传芳辎重队缴来的绍兴黄酒来找沈砚之,非要跟他喝一杯。
沈砚之把酒接过来,先给那个叶挺部的营长倒了一碗:“今天多亏你们了,不然我这七千来号人就交代在孝顺驿了。”
那营长姓卢,二十五六岁,黑瘦黑瘦的,说话带着广东口音:“沈旅长客气了。
我们营长说了,都是北伐军,听见枪响哪有不来的道理?
再说孙传芳的部队从汀泗桥开始就是咱们的手下败将,打他不用挑日子。”
沈砚之笑着跟他碰了碗,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。
白崇禧让他顶三天,结果援军影子都没见着,反而是叶挺那边的人自己跑过来救的场。
这仗打得蹊跷,他得把前因后果捋清楚。
第二天上午,白崇禧的电报到了。
大意是欣闻孝顺驿大捷,独立第四旅以少胜多,殊堪嘉奖,着即开赴诸暨休整,另候新命。
电文末尾还加了一句:东路军第二师因故未能按期抵达,贻误军机,已报请总司令部查办。
沈砚之把电文递给林兆年,林兆年看完冷笑一声:“好嘛,红脸白脸都让他一个人唱了。
先是拿咱们当肉盾,现在又装好人,把责任往第二师头上推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沈砚之把电文折好收进公文包里,“第二师师长是何应钦的人,白健生拿他开刀,那是他们桂系跟黄埔系的事,跟咱们没关系。
咱们只要记住一条:以后白健生再发什么命令过来,先跟总司令部行营那边核一下,别傻乎乎地往前冲。”
林兆年点头称是,又问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休整。”沈砚之伸了个懒腰,“让弟兄们好好睡几天觉。
对了,你让人把这次阵亡的弟兄名单造两份册子,一份报南京请恤,另一份……另一份寄给上海全国总工会,就说独立第四旅的烈士家属,请他们帮忙安置一下。”
林兆年愣了一下:“寄给总工会?”
“对。”沈砚之把马刀重新挂在墙上,拍了拍刀鞘上的灰,“北伐军里头,能真心实意帮阵亡弟兄养家小的,眼下也就总工会那帮地下党了。
国民党党部那些人,你指望他们办正事?
他们连自己省里的党部都收拾不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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