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推开半寸，外头巷子潮冷，昨夜自行车碾过的泥印还没干透。
她侧身闪出去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像赶早去后厨磨豆子的寻常妇人。
林默涵贴着门板又等了半分钟。
前头咖啡馆方向很快传来敲门声，笃笃笃，三长两短，是军情局惯用的叩门试探。
紧接着苏曼卿带笑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飘过来，隔着雨后的水汽，听不真切，只辨得出尾音松弛：“几位长官这么早，要进来坐坐暖手？”
特务没应，有人粗声问了一句什么，苏曼卿笑着回了几句，语调稳得像往日招呼熟客。
林默涵不再听。
他反手把后门重新顶死，从废料间侧窗翻出去。
矮墙青苔湿滑，他借力翻过去，肩伤猛地一抽，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砖上，闷哼卡在喉咙里咽回去。
落地是另一条死巷，尽头通汉中街，挑水挑粪的苦力已经开始走动，竹扁担吱呀响，刚好能裹住一个形迹仓促的男人。
他压低帽檐，混在挑水人中间慢慢往外挪。
身后明星咖啡馆的方向，气氛在短短几分钟里变了。
先是几声呵斥，听不清词，随后是柜子被掀翻的闷响，瓷杯碎裂，咖啡豆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林默涵脊背绷紧，没敢回头。
他清楚苏曼卿在做什么——故意打翻货架，制造混乱，逼特务把注意力锁在二楼和地窖，延缓他们搜后巷排水沟的时间。
又过了不到一盏茶功夫，远处街口响起扩音喇叭干涩的电流声，台语混着生硬国语循环播报：“凡近日出入明星咖啡馆人员，即刻至本局第三处登记……”
封店了。
林默涵脚步没乱，只是掌心攥紧那本唐诗，纸壳被体温捂得发潮。
咖啡馆是台北地下网最重要的交通站，从今日起，这条线彻底断口。
苏曼卿苦心经营三年，记住每一位客人喜好的那间小店，就此被钉上封条。
汉中街老弄堂比想象中逼仄。
青石板缝隙长着霉绿苔，两侧矮屋挤得几乎伸手能摸到对门窗棂。
他数到第三户，门楣果然悬着半幅褪色蓝布帘，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打卷。
他叩门，两轻一重。
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，一个鬓角花白的中年妇人探出脸，目光扫过他帽檐与左肩不自然的僵态，没多问，侧身让他挤进去，反手落栓。
“曼卿托你来的？”阿翠婶声音沙哑，手上还沾着浆糊。
“是。”
“后头灶间有个地窨，暂且蹲半日，外头巡捕会挨户对户籍。”她没客套，转身去灶台压灭柴火，“别点灯，别弄出响动。
午时我给你送两口冷饭团。”
地窨不过方丈大小，堆着腌菜坛子，空气咸涩。
林默涵蜷在坛子间隙坐下，才觉出浑身力气被抽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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