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他看见了。
那根透明的头发,被压在淡金色那根的下面,只露出一个极小的末端。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光重新偏过来的那一瞬,他看见了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把瓷片收进怀里,把那根透明的头发单独抽出来,放进了自己那只香囊里,贴着那块磨圆的碎瓷片。
拇指在头发表面擦过了一下。
手指缩了缩——不是怕,是凉。
他低头闻了一下指尖。
极淡的灯油味。
不是桐油,是另一种,被海风吹了一辈子的咸灯油。
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把头发重新缠回香囊里,缠在自己那根黑发旁边。
缠完之后,他把香囊口扎紧,贴在胸口。
香囊里多了一根头发。
他感觉到了它的重量,比头发本身的重量重得多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那块人形甲板——灰衣人蹲过的位置,左肩的凹陷深度,正好是三年没吃饱饭的消瘦量。
三年。
灯油也在燃。
那盏灯已经燃了三年,还剩多少,取决于他来得及来不及。
他把香囊系紧,站了起来。
五
赵虎从甲板那头走过来。
靴子踩在木板上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,腰间都挂着刀。
他在离林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扫过公主,扫过陈九,最后落在林远怀里那三块瓷片上。
“还在玩碎瓷片?”赵虎笑了,嘴角往一边扯,“带着一群小孩和残兵败将学鉴定,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教你们的?”
陈九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碎瓷片。
公主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林远正要开口,公主先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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