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炭人家的孩子,从小帮着劈柴、码窑、背炭,茧子比张铁柱这个猎户还厚。
老妪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茧子粗糙,刮着她满是皱纹的面颊。
她贴着,贴了很久。
“饿不饿?”
阿苓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,但眼泪先下来了。
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往外涌,无声地,一颗接一颗滚过脸上的泥污,在下巴尖汇成一颗大的,砸在老妪手背上。
老妪站起来,把阿苓拉进正殿,按在蒲团上坐下。
从供桌上拿起孙婆婆送的槐花饼——最后一只,李长安没舍得吃完的,边缘已经干硬了,掰开递过去。
阿苓接过来,没有立刻吃。
她看着那只饼看了很久,像在认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嚼着嚼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老妪坐在她旁边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棉被拉过来盖在她膝盖上。
苏云岫站在庙门口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她把药篓卸下来,从里面取出桐油罐子走到老槐树下,取下灯笼添油。
棉线烧短了,她剪掉焦头重新捻出一个尖。
添满油,点燃,挂回枯枝上。
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很淡。
她做完这些,在石板旁边坐下。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她旁边。
她没看他,只是看着石板上的字——“张大勇之墓”。
字是陆清源刻的,正楷,工工整整,雪水浸过几回,笔画边缘微微泛潮。
“她爹叫什么?”李长安问。
“不知道。
遇见她的时候,她在炭窑废墟里蹲着。
问她叫什么,她说阿苓。
问她爹叫什么,她摇头。
问她娘叫什么,也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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