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拿起那块瓷片,拇指沿着那道被摸透的弧线走了一遍。
“这道弧线不是磨出来的,是等出来的。
父亲每次摸它,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摸了一辈子,把棱角摸圆了,把等摸进了瓷片的骨子里。”
他把瓷片递给陈九。
“你摸。
告诉我你摸到了什么。”
陈九的手悬在瓷片上方。
拇指在空气中沿着那道弧线虚虚地画了一圈,然后才落下去。
手指碰到弧线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了一下。
“温的……但温得不一样。
开头是凉的,越往里走越温,像是有人把手心焐在瓷片里面往外透。”
“那是父亲指纹的温度。
他摸了一辈子,把指纹压进了瓷片的纹理里。
你摸到的不是瓷片,是他留在上面的路。”
陈九的拇指沿着弧线继续走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弧线上有无数条极细的凹痕,被时间压进了釉面里,像一条干涸河床上被反复踩过的路。
他闭上眼,呼吸渐渐慢下来,和拇指画圈的频率合上了同一拍。
“它走过很多路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每一条路,都有人踩过。
踩路的人,脚后跟先着地,再慢慢把重量压上去……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在。”
他把瓷片贴在胸口,贴着他老娘缝的那只香囊。
瓷片的温度渗进去,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。
公主走过来蹲下。
她没有看那块温的瓷片,她的眼睛盯着第二块,刘大那块。
边缘参差,断口锋利。
“这块不是温的,是响的。”林远没有碰它,先对着光看。
光从断口透过来,把那些被掰断的气泡照得像一排在风中熄灭的灯。
“他在掰断它的时候,这块瓷片在喊。
你凑近了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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