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俯下身,耳朵贴着甲板。
过了很久,他直起身,声音沙哑:“……它在哼。
不是喊,是哼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喊不出来。”
“那口气,他憋了十年。
今天,它从瓷片里哼出来了。”
公主没有看瓷片,她先看陈九的耳朵。
她伸手拨了一下他耳后翘起的一根碎发:“你的耳垂在动。
你在听它哼的时候,你的身体在跟着它共振,你已经被它认下了。”
陈九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沿着瓷片的断口边缘来回走。
不是他在动,是手指自己在动。
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,沿着那道裂纹的形状,一步一步地走。
“它在带我走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它在带我走它断掉之前走过的路。”
他把手指收回来,攥成拳。
拳心里有一道极浅的红痕,是断口的棱角压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红痕。
“我爹死的时候,手里也攥着瓷片。
他说,真的碎了,碎片也是真的。”
公主伸出手,拇指按在刘大那块瓷片的裂纹上。
力气不大,刚好能让裂纹的边缘微微张开。
裂纹被她的体温撑开了一线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“嗤”,像一张嘴终于被撬开了缝隙。
“刘大掰断它的时候,这块瓷片在哭。”她直起身,“它记住了那个声音。
我把它压开,它在告诉我——他不是在掰瓷片,他是在掰他自己的命。”
第三块最小,拇指盖大。
边缘有一道暗褐色的血痕,不是涂在表面的,是渗进纹理里的,和铁锈斑长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是铁哪是血。
陈九没有接。
他先低头看了自己的手,左手,掌心朝上,上面有一道还泛着淡红的印子,是香囊被压住后留下的。
“这块不用摸。
我见过它。”他抬起头,“它断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的舱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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