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色微明,纪尘把缺盖旧香炉重新裹好,压进储物袋里侧。
炉底那道刻痕,他只多看了一眼便收住。
和断峰古炉同款的东西,眼下不能追,越追越容易把自己拖回炉口。
他照老人说的路出集,顺着集子背后那条旧货道往西南绕,多走了小半日。
旧道僻静,少有人走。
大道上熔顶宗设了卡,逢人就问下没下过断峰最里那层,这条道正好绕开那几处隘口。
日头偏西,前头炉烟连成一片,纪尘望见了那座旧炼器集。
不是断峰那种炉灰废料堆出来的死地。
这是个正经场子。
两条土街交错,炉火处处。
炼器铺一家挨一家,风箱声、锤声、淬火的嘶声混作一团。
街边法器摊上摆着旧飞剑、缺角的储物镯,也有符摊、卖晒蔫灵草的;阵器摊前挂着一串串阵旗,旁边竹篓里盛着论斤卖的废阵粉壳、碎灵玉阵基。
炉料贩子推着小车南来北往,谁身上都是一股化不开的炉味。
纪尘走进街口。
那身一路扎眼的断峰炉气,头一回混进这川流炉味里,再没人朝他多看一眼。
绷了几日的那根弦,松开半分。
他这身味,原是得搁进这样的地方才混得住。
他没往最热闹处去,先沿着摊边慢慢走了一趟。
哪家收料、哪家修阵、什么价码、什么人来什么人往,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这地方做炉的人多,控火的阵盘就金贵。
修阵的摊子前头围的人,比卖丹卖符的还密。
哪家摊主手上有真章、哪家是拿旧货糊弄外乡客的,他扫两眼价码和摊上的活计,就分出了七八分。
走到街尾一家炼器摊前,他停了脚。
摊主是个独眼的中年汉子,正蹲在一只赤铜阵盘前发火。
盘心一团阵纹烧得发黑,他拿一截灵银丝照着旧纹一道道描补,描一道,那盘子就嗡地闷响一声,火光从盘沿窜出来,燎得他直缩手。
旁边炉膛里搁着两件炼废的法器胚,扭曲发焦。
“这控火盘子,三个阵师看过了。”汉子瞥见纪尘在看,没好气,“都说盘心烧死了,修不得。
我自个儿描了三天,描一道,废一炉。”
纪尘没急着接话。
他蹲下身,没去碰那团发黑的盘心,指腹顺着阵盘外沿一寸寸探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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