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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沈阳城的天气比往年更凉了一些。
春日的下午,天色灰蒙蒙的,没什么热气。
风刮过清宁宫的黄琉璃瓦,呜呜地响,听着就冷。
宫里暖阁还烧着地龙,窗纸透进些白惨惨的光,屋里又闷又燥。
黄台吉盘腿坐在炕上,胖大的身子裹着件酱色绸面袍子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,脑门上有些细汗。
布木布泰侧身坐在炕沿下首一个小凳上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个小银签子,正慢慢给黄台吉挑着个蜜渍的山楂果儿—黄台吉爱吃甜食,总是零嘴儿不断。
她动作轻,眉眼也垂着,不多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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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文程垂手站在炕边不远。
厚厚的棉帘子一掀,带进一股凉气。
多尔衮先进来了,一身藏青箭衣,外罩琵琶襟坎肩,脸上木着,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戾气。
他进来,眼光先飞快地扫过炕边的布木布泰,在她低垂的脖颈和纤细的手指上停了一瞬,喉结动了动,随即移开,又落到黄台吉那红光满面的脸上,眼神复杂。
他侧身让了下,范·迪门跟着走了进来。
这红毛夷个头高,鼻子也高,深陷的眼窝里,一对蓝眼珠子在屋里晦暗的光线下,闪着点奇异的光。
他对着炕上的黄台吉,依着荷兰人的礼节,微微躬了躬身。
“外臣范·迪门,参见大汗。”他汉话说得生硬,调子古怪。
黄台吉没动地方,只擡了擡下巴,布木布泰将挑好的果子递到他嘴边,他张口含了,才慢悠悠道:“范总督,坐。
大老远来,辛苦。”
早有太监搬来绣墩。
范·迪门谢了坐,腰板挺直。
多尔衮没坐,抱着胳膊,走到门边另一侧,靠着柱子,眼神落在布木布泰的圆脸上。
范文程轻咳一声,开口暖场:“大汗,范总督此次前来,是忧心我大金处境,特来献上良策————”
黄台吉摆摆手,打断了他,眼睛看着范·迪门,直接得很:“范先生的话,孤听过了。
机遇,危险,都说得好。
孤不爱绕弯子。
你就说说,能帮孤什么,又要孤付出什么。”
范·迪门身子前倾,努力组织词句:“大汗,明国,摊子大,漏洞多。
这两年,天灾不断,北地大旱,南边也有水患。
他们的皇帝,崇祯,手里缺粮,很缺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我们的听那些从大明北方逃难来的人说,许多地方,树皮都吃光了。
可他们的皇帝,好像————好像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。
他既想救所有人,又
拿不出那么多粮食。
下面的人,就更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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